雲影過階

十幾年前，剛來到新竹，就發現新竹有一些奇特的飲食文化：半夜開的包子店（一家親包子王、金陵包子）、凌晨營業的滷肉飯（傳說中的四點翁）、早上六點開賣的好佳香餐包、六點半的竹光大粉粿、見福牛舌餅......營業時間一個比一個逼人，都不知道要拼著不睡，還是起個大早？相形之下，早餐當晚餐，當點心也成，下午四點（後來延到晚上七點）販售肉蛋吐司的滿美吐司部，可親許多。這些年過去，一家親包子王（又名「大籠包」）很可惜2014年就宣布停業了！金陵包子吃過；餐包吃過；見福牛舌餅吃過；竹光大粉粿換人經營，算了！滿美一直沒吃過，不過我吃過正味和滿福寶，產品大致相似；剩一個四點翁，實在捨棄不下，離開新竹前，無論如何，得吃上一回，四點就四點！

 

「四點翁」指的是凌晨四點營業的翁記滷肉飯。

 

目前翁記已經傳到第四代，由第三代和第四代共同經營。

 

第一代的翁阿木，人稱「紅毛伯」，1916年就在城隍廟廟埕經營小吃生意，賣雞、鴨和豬肉等。

 

第二代翁清沐與妻子翁林麗美於1950年承接衣缽，翁清沐曾在日本料理店習藝，接手後，先是賣鴨肉麵、烤鴨、烤小鳥等，夏天再增加生啤酒及一些下酒菜，入秋則販售滷肉飯，配人蔘雞湯、苦瓜排骨湯等燉品。翁記的滷肉飯充滿膠質，吃起來會黏嘴唇，讓顧客印象深刻，翁清沐於是從什麼都賣的小吃店轉為以滷肉飯為主。

 

翁清沐過世後，攤子由妻子帶著兩個兒子繼續做，也就是第三代。翁記在第三代分為兩家，翁景鐘說：「兄弟都已各自成家，媽媽作主，將原本的攤子隔成兩區，弟弟靠近入口，我則留在戲臺正下方。」所以城隍廟有兩間翁記，進門後第一家是弟弟翁景昇經營的，清晨四點開始，到賣完為止，人稱「四點翁」；相連的第二攤是哥哥翁景鐘負責，六點開賣，人稱「六點翁」。

 

這還沒完，2014年，翁景鐘領著雙胞胎女兒，在牛埔路設立店面，一開始，營業時間和廟口店差不多，都是清晨六點半開始，只是牛埔店賣到下午兩點，廟口店大概是早上十點多結束。隔年，牛埔店多出晚餐時段：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早上也改成十點開始，所以牛埔店又稱為「十點翁」。

 

「六點翁」和「十點翁」都是哥哥經營的，不過廟口攤位只營業到2018年11月，全部轉移到牛埔店，「六點翁」已成絕響。

 

 

(別稱「四點翁」的翁記滷肉飯)

 

 

我們還是沒能起早。聽說想吃「四點翁」，又不想排隊等太久的話，三點半就要到了！我把鬧鐘設在四點，簡單梳洗之後，頂著冷冽的寒風出門，大約四點四十幾分到吧！心中多少有點忐忑，抵達現場一看，還好還好，可能是疫情的關係，城隍廟門外排了一條小小的人龍，頂多就是十來個，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一直很好奇為什麼要凌晨營業 ？目前看到兩個說法，一個是說市場沒有冷氣，所以把營業時間提早， 中午前收攤，還說 竹科人習慣熬夜，把滷肉飯當宵夜吃(???)；另有一說是 賣給其他早上準備擺攤的攤販吃的。我則猜想 ：該不會是賣給特種行業的吧？一般人吃宵夜，老一輩大概是清粥小菜，年輕人可能就鹽酥雞、臭豆腐之類，珍奶順便來上一杯，我想不透有誰一大早，天還沒亮，就想吃滷肉飯的，那天排隊的民眾，似乎一半是學生，另一半是一般民眾，倒是沒看到什麼「大哥」，說不定多去幾次會遇到吧！

點了兩碗小滷肉飯、兩碗湯，再加一個白菜滷。

這碗滷肉飯得來不易，是第一次，極有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但是顧忌著清早脾胃未開，只點了小碗，各加一枚滷蛋。

燉湯點了一份香菇雞、一份蘿蔔排骨，蘿蔔排骨湯是我的，其實是我失策了！翁記的雞湯比排骨湯有名，顧客不是點香菇雞，就是人蔘枸杞雞，再不然，也有瓜仔雞可以點，我偏偏錯把「神之雞湯」記成「神之滷肉飯」，不曉得人家的雞湯是重點中的重點，就此失之交臂，只分得了一口湯，唉！幸好沒錯過白菜滷，在我看來，僅此一項，便已值回票價。

翁記的滷肉飯是比較正宗的做法，用的不是絞肉，而是手工將帶皮豬五花切成細長的肉條，像舒國治說的：「肥、瘦、皮皆在那一小條上，澆得白米飯頂，危顫顫抖動方成。」豬皮是必要角色，不但要選帶皮豬五花，可能還會另外加入一片豬皮一起滷，這樣才能滷出黏稠的膠質。雖然如此，看著碗裡晶瑩的肥肉丁、糖褐色的豬皮，未免有點心驚。所幸入口一嚼，肥肉腴滑即化，瘦肉已經變成軟爛的肉絲，幾乎不必細嚼，店家的調味還好，不會死鹹，比想像中清爽很多，只是黑胡椒的氣味有些特異。我要稱讚一下它的白飯，香Q而粒粒分明，不會太硬，也不會濕黏成一團，能夠好好的裹覆滷汁。還有，吃起來真的會黏嘴唇！

 

翁記的滷蛋個頭碩大，雖然沒有註明，應該跟十點翁一樣，用的是鴨蛋。滷蛋還算入味，口感偏扎實。

四點翁和十點翁賣的東西差不多，十點翁品項豐富一些，小菜多了油豆腐和滷筍干，燉湯多了鴨類：當歸鴨和冬菜鴨，排骨和雞湯則大同而略異。不過翁記有個外號：「神之雞湯」，一方面是因為翁記設攤在戲台下，另一方面則是極力讚揚雞湯的美味，可見雞湯是必點。翁記的燉湯一份95元，頗貴，不過雞腿大隻，湯頭清醇，不知不覺間，就把湯喝到快見底。我的蘿蔔排骨也不錯啦！雖然小有遺憾，唉！我為什麼沒點雞湯呢 ？

白菜滷值得特書一筆。

之前看到網友說：白菜滷是「驚艷」等級的美味，還有些半信半疑。白菜滷端上桌來，除了菜葉形體較為完整，也不覺得有多特別。但是，夾了一筷入口，哇！它竟然入口即化！脈理清晰、形體完整的菜葉，入口瞬間消融，清甜湧現，它並不是燉煮得軟爛如泥，相反的，柔嫩中微有脆意，真不知道店家是怎麼做的。這道推薦必點。

(白菜滷、香菇雞湯、滷肉飯、蘿蔔排骨湯)

 

 

吃飽喝足，大約清晨五點二十幾分，我們在城隍廟周遭小繞一下，拍了一些照片就離開，當然，翁記這時還在營業時間，依然有人在排隊呢！

五點多要去哪兒呢？就此回家，好像有一點點可惜。回程經過食品路時，我想到了！這不正合上好佳香的營業時間嗎？轉個彎，直奔東南街，好佳香果然已經開始營業，不巧那天機器故障，吐司無法切片，剩的餐包種類也不多，我把現場有的餐包各買一份，帶回家慢慢享用。

 

(城隍廟前殿中門的石獅為青斗石所雕，曾被列入郵票圖案，龍柱由黑灰色安山岩雕就)

 

(城隍廟的對聯上句)

 

(城隍廟的對聯下句)

 

(廟門外，仍有許多等候的民眾)

 

(西轅門)

 

(中山路入口牌樓)

(從牌樓進入後，會見到東轅門)

 

(清晨五點多，將醒未醒的城隍廟)

 

 

回家刷個牙，倒頭睡起回籠覺，十一點多再次起床，準備趕赴今天第二個行程：看古墓。我特別選在中午陽氣正盛的時候前往，這樣感覺安心一點，呵呵！

去的是一百五十年歷史的清朝二品官墓 - 鄭用錫墓。

它被列為國定古蹟，墓主是二品官，保存完整，形制寛宏，個人覺得是臺灣官墓數一數二的佳構，新竹古蹟第一名，離開新竹之前，一定要再去見它一次。

咸豐八年(1858)，鄭用錫逝世，享壽六十九歲。先葬於香山，同治八年(1869)，次子鄭如梁將其遷葬於竹塹南邊竹仔坑現址，即今新竹軍人忠靈祠旁。

新竹軍人忠靈祠在明湖路上，主要安置因公過世的軍人或具有榮民身份的退伍軍人。

進了忠靈祠牌樓，左轉直行，穿過小徑及樹叢，便會抵達鄭用錫墓。

 

(新竹軍人忠靈祠)

 

(穿過樹叢，便會抵達鄭用錫墓)

 

(鄭用錫墓) 

 

 

鄭用錫墓背山面水，居高臨下，占地約638坪，外觀呈橢圓形，墓碑盔頂形，由三片花崗石拼成，額刻「浯江」地望，左右以雙夔紋飾。墓碑碑文為「清賜進士出身賞戴花翎禮部侍郎晉封通奉大夫祉亭顯考鄭公塋」。墓為三曲手規模，曲手以花崗石雕成，曲手立柱分別為石印、石筆、石獅，左右對稱。墓前左右置有石人、石馬、石羊、石虎及石望柱等各一對。石望柱上刻有轉錄自咸豐元年(1851)閩浙總督王懿德所贈的柱帖。后土神碑在墓左前，坐西朝東略偏北，形式若一座小墳。

 

特別值得一看的，就是墓前的石象生。

 

石象生是用石材雕成人物、動物，或望柱等，設置於墓的兩側，標誌墓主身份，也有護衛的作用。石雕人物又稱為「石翁仲」，有文臣（持簡者）、武將（持劍者）之分。從東漢至明清，皆以法律形式規定石刻的數量和式樣。 《明會典》規定：公侯和一品、二品官為石望柱、石虎、石羊、石馬、石人各一對 ；三品官減去石人一對 ；四品官為石望柱、石馬、石虎各一對 ；五品官為石望柱、石馬、石羊各一對 ；六品以下不准設置石刻。清朝規定與之相仿，《 大清律》規定：三品以上官可用石獸六件，五品以上官可用石獸四件，六品以下不准設置石刻。《清史稿卷九十三．志六十八》記載：「公至二品，用石人、望柱暨虎、羊、馬各二，三品無石人，四品無石羊，五品無石虎。」

 

鄭用錫為從二品官，墓前依二品官例，設有石翁仲、石馬、石羊、石虎及石望柱等各一對。石望柱立得稍遠，其一在后土神碑附近，另一掩翳在亂樹叢之間。

 

台灣古墓列為國定古蹟的，唯有王得祿墓、鄭崇和墓、鄭用錫墓、陳禎墓和陳健墓。陳禎和陳健是父子，明代人，葬於金門。陳禎為奉直大夫（從五品），墓前有石羊、石馬、文筆望柱各一對。陳健官居四品，然而墓前沒有任何石刻，原因不明，不過陳健葬於福建同安，金門古墓僅僅是他的衣冠塚。鄭崇和未曾入仕，父以子貴，死後受封為通奉大夫，從二品官，墓依二品官例，有石翁仲、石馬、石羊、石虎及石望柱各一對，和鄭用錫墓相當，但雕工較為樸拙粗糙，石虎 最明顯。王得祿官至太子太保，為從一品官，是清治時期官位最高的臺籍官員，墓園面積1.92公頃，是台灣最大的墓園式古蹟，墓前立有石翁仲、石馬、石羊、石虎各一，沒有石望柱。總結來說，鄭用錫墓的石象生是最為可觀的。

 

(鄭用錫墓)

 

(曲手欄杆柱頭分別為石印、石筆)

 

(石獅)

 

(石翁仲、石馬、石羊、石虎)

 

(后土神碑及石望柱)

 

(石望柱) 

 

(金門陳禎墓， 五品官，墓前有石羊、石馬、文筆望柱各一對，圖片取自台灣殯葬資訊網)

 

(金門陳健墓，四品官，墓前無任何石刻，圖片取自台灣殯葬資訊網)

(苗栗鄭崇和墓)

 

(嘉義王得祿墓，一品官，墓前有石虎、石羊、石馬、石翁仲等，圖片取自自由時報)


(鄭用錫墓)

(石羊頭有修補痕跡)

 

 

離了鄭用錫墓，還有一座墓塋待訪，就是李錫金墓。

 

李錫金，原籍福建泉州府晉江縣，字謙光，號義鐘，生於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卒於同治四年(1865)，誥封奉直大夫累贈文林郎國學生。他以孝子知名，在竹塹城北門外建有全臺碩果僅存的孝子坊。《新竹市志》說他過世後，葬於城南御史崎一帶的「螃蟹穴」，民國八十年，由後人遷葬於成德國中操場對面山麓。

 

李錫金墓並未列入古蹟，也沒有標示在地圖上，只能從《新竹市志》的簡短記載去推測。

御史崎即「牛屎崎」的諧音雅字，範圍約在南星宮到中興橋之間的明湖路，這段路坡度陡峻，牛隻拉車行經此處，每每因用力而滲屎，坡途常布滿牛糞，因而得名。成德國中應是指成德高中，這是一所完全中學，位於崧嶺路上，「操場對面山麓」可能是指客雅山，第四公墓附近？這樣其實還是很難定位，我沒事盯著地圖，這裡看看，那裡瞧瞧，某一天，突然發現墓地所在了！因為是私人墓園，我不便透露實際位置，只能說：在客雅大道附近，有緣自會得見！

 

(李錫金墓)

 

 

李錫金墓為三曲手規模，墓碑額刻「銀江」地望，碑文為「清誥封奉直大夫 國學生顯考 義鍾李公塋」。奉直大夫為從五品官，因此墓前依例置有石馬、石虎及石望柱各一對。

此墓是遷葬而來，形制完整，規模浩大，墓前有石象生，還特別修築了一條路直達墓園。

當初吸引我的，正是墓前的石象生，石馬和石虎都好端端的守在墓前，沒有缺佚。

一直以來，謠傳新竹公園內的石馬、石虎，是李錫金墓前的石刻。兩相比對，樣式既不相同，李錫金墓前的石馬和石虎也不曾遺失，此說顯屬無稽。

 

(李錫金墓)

 

(墓前有石馬、石虎及石望柱各一對)

 

(石望柱)

 

(石馬)

 

(后土)

(李錫金墓前的石馬)

 

(新竹公園內的石馬、石虎，圖片取自自由時報)

 

 

最後順道拜訪一下明湖路的李錫金孝子坊。

有趣的是，聽說孝子坊和江氏節烈坊有一段「嫁接」的「石柱奇緣」。孝子坊在民國50年遷移時，正面左起第二根石柱不慎斷裂，只好用江氏節烈坊的殘骸替代。江氏的石柱比較粗，高度不足三、四寸，就把江氏石柱削薄，高度不足的部份，以石頭在底座補齊。但是我察看再三，都沒看出什麼破綻，這修補的功夫很不錯呀！哈哈！

 

(李錫金孝子坊)

 

(孝子不匱，永錫爾類)

(孝子坊其中一根石柱是江氏節烈坊的殘骸)

 

 

附上2019年四月造訪的三座節孝坊 - 楊氏、蘇氏和張氏節孝坊，和孝子坊歸在一處，這是新竹地區僅存的牌坊，皆被列為市定古蹟。

 

(楊氏節孝坊，建於清道光四年(1824)，旌表林熾妻子楊居娘的節孝事蹟)

 

(張氏節孝坊，建於清同治十年(1871)，旌表鄭用錦繼室張棗娘的節孝事蹟)

(蘇氏節孝坊，建於清光緒六年(1880)，旌表吳國步妻子蘇進治的節孝事蹟)

 

 

旅遊日期：2022/11/13

翁記滷肉飯（城隍廟店）

地址：新竹市北區中山路75號

營業時間：04:00–07:30 星期二休息

 

新竹都城隍廟

地址：新竹市北區中山路75號

電話：03 522 3666

FB：https://www.facebook.com/weiling.org.tw/

 

好佳香麵包店

地址：新竹市東區東南街249號

電話：03 571 3352

營業時間：06:00–09:00 

 

鄭用錫墓

地址：新竹市東區明湖路243巷10弄10之1號

開放時間：09:00–17:00

 

李錫金墓

 

李錫金孝子坊

地址：新竹市東區明湖路486巷

 

楊氏節孝坊

地址：新竹市北區石坊里石坊街4號旁

建成時間：清道光四年(1824)

 

張氏節孝坊

地址：新竹市北區湳雅里光華段415地號

建成時間：清同治十年(1871)

 

蘇氏節孝坊

地址：新竹市北區武陵段719地號

建成時間：清光緒六年(18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