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過階

某天傍晚，行經新光三越信義店的迴廊，蒼然暮色，自遠而至，伸手幾無所見。
不遠處的大樓陰影裡，傳來一縷清亮的歌聲，唱的可不是＜夜來香＞？

       那南風吹來清涼　那夜鶯啼聲悽愴       
   月下的花兒都入夢　只有那夜來香   吐露著芬芳 

唔......唱功不錯，難得街頭藝人有如此好歌喉！
循著歌聲找去 ，只見一名男子立在自搭的歌篷前，拿著麥克風一派輕鬆的哼唱。
我一時還意會不過來，身旁的人卻訝然低呼：咦，是江明學耶！

江明學何許人也？
他算是小有名氣的民歌手，十餘年前，以一曲《秋意上心頭》成名。
和張清芳、黃安約略同期，星運卻頗不順遂，始終未曾大紅大紫。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他早已被淡忘了，甚至從未留意他的存在！

最近一次上報紙，大概是今年年初包小柏被毆事件之後，
他出面痛批「快樂星期天」節目專司修理藝人，小松、小柏沒資格批評他『沒有進步』。
萬萬料想不到，浮沉多年之後，如今他竟淪為街頭藝人了！

看他一身輕便裝扮，若非知曉他的來歷，還真是嗅聞不出任何星味。
左旁的海報看板，寫著“最后收藏江明學聲音的機會”，”自選輯精裝版，四片四百”。
行人兩兩三三，閒步踱過他的跟前，只是好奇的打量幾眼，不曾稍作駐留。
雨絲從天飄落，沾衣欲濕，街景愈見寥落。
雖然他神情自若，不以為意的繼續哼唱，看在旁人眼裡，卻禁不住心生酸楚。

       我愛這夜色茫茫　也愛著夜鶯歌唱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　擁抱著夜來香　吻著夜來香 

人，漸漸走遠了，歌聲卻仍繚繞不去。

也許，換個角度想，
擺脫收視票房的束縛，遠離娛樂圈的是非，在街頭隨意引吭高歌，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畢竟歌唱是他的最愛，大環境不景氣也是事實，
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近距離感受聽眾的熱情，我應該為他開心才是。

然而，從他的歌聲裡，我似乎還聽出了一絲不甘心，一絲希冀與期盼。
他還渴求有更寛廣的表演空間吧！
也許在大陸，也許在東南亞，也許在不可預期的明日，他還能攀上事業高峰。
他只是暫時棲身在此，心情並非愜意自適的。

    夜來香　我為你歌唱
　　夜來香　我為你思量
　　啊　我為你歌唱　我為你思量

暗夜裡浮動的歌聲，貎似平靜，卻隱含著騷動不安，頗為魅異。
它身手輕捷地鑽進我的腦中，不時總要浮現出來，教我牽掛著他。
尤其是在這般寒意深沈的雨夜......